
文/本报记者汤林峄 图/本报记者 吴小兵
这一天, 程兴国又重新回到了母校,和当年求学时有所不同的是,今天的程兴国不是主角。他是冲着“《彭燕郊诗文集》出版暨创作研讨会”而来,是冲着诗歌这朵让他“死不悔改”的艺术奇葩而回到了湘潭大学。
他要给老师朗诵几首自己的“小诗”,其中就有这首《畅想》:
“任时光你这不死的老人,把我的躯体碾成灰;任欲望,你这永远的荡妇,吸干我所有的精髓;任小偷大盗,窃走我所有的财富。我只有请求,留下我的诗——这人世间,奸商也不愿意收购的灵魂的骨灰盒。”
站在台上朗诵的学生已过不惑,坐在台下倾听的老师已逾古稀,他们都被这种被人称之为诗歌的生命奇迹所吸引;他们都用诗歌这个“奸商也不愿意收购的灵魂的骨灰盒”来记录自己人生中的感动与热情。
此时此刻的程兴国,是个纯粹的诗人。
“我参加过许多追悼会,我看到了许多活生生的面孔离我们而去,只留下冰冷的骨灰。我很哀伤,那些曾经让我们热血沸腾的精神哪里去了?那些曾经让我们欢笑与悲伤的情感又哪里去了?我曾经苦苦思索,既然我们的躯体到最后付之一炬,还能有一个安放它的骨灰盒,那比躯体更加珍贵的灵魂又在何处安放?我们的灵魂也需要一个骨灰盒。”
程兴国在苦苦思索,当奏完生命的终章,什么才能成为我们灵魂的骨灰盒?他面向记者举起了自己的双手:“诗歌,只有诗歌。”
程兴国绝对是一个诗人。他总是强调假如果自己没有了诗人气质,没有了诗,甚至生活中没有了一点诗意,“亲爱的朋友, 程兴国还是程兴国吗?”
程兴国又不仅仅只是一个诗人。按照他自己的主张,诗是自己的灵魂在对自己说的话,诗是不能发表的。诗歌所带来的欣慰更多的是留给了自己;而事业有成,才是程兴国留给人的第一印象。
展现在世人面前的程兴国是一个卓越的策划广告人,他成功策划推出了“芙蓉王”、“真龙”、“湖南三绝”大礼包等知名名牌。由此,程兴国又多了一个称号:站在品牌背后的人。2006年, 程兴国的诸多荣誉中又添加了一项——“湖南省十大杰出广告人”。
程兴国到底是个什么人?
在程兴国的第96场《现代风诗歌朗诵演唱会》上,一位教授一锤子给程兴国定了性
——“诗人”、“广告人”和“文化人”。并用了大量名词“物化”当时的主角程兴国,诸如洞庭湖的杨柳、草原上的野马、古代的黄土和现代的风, 教授是一片好意,可程兴国越听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了。
“我从事了诗人、广告人所做过的工作,从诗开始,向专业的广告人奋斗。”这才是程兴国的本意。“做一个人,一个好心的好人,并做一点好人应该做的事。”
很明显, “诗人”局限不了程兴国,但程兴国这个人和程兴国这个人的生活,都充满了诗意。
程兴国的真
“真”是诗歌创作的第一要素,也是诗人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。任何一个爱诗之人,总是会把最真实的灵魂展现在自己面前,而在生活中,这种“真”也自觉或者不自觉地表现出来。 程兴国就是如此。
“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文化人,文化是一个任何人都永远达不到的境界。”文化是什么?在程兴国看来,那是一个我们凡夫俗子可以舍命追求,却又永远难以企及的境界。
说到这里的程兴国简直有些激动了,他半握着右手在空中挥舞着,“我告诉你,谁要是再说自己是个文化人,是个纯粹脱俗的人。我都会骂娘,你记住这一点。”此时的程兴国仿佛是在对记者说,仿佛又和记者无关。
只是这些话,让记者看到了一个真性情的程兴国。
1962年农历正月十七,在洞庭湖西畔的一艘乌蓬船内,程兴国向着这个大千世界发出了人生的第一声问候。在全家13个孩子中间,他排行第9,由于在他之前,家中还没有所谓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,当程兴国的母亲怀着他时,邻里从他母亲怀孕的种种姿态中推测,这又是一个女娃。
程兴国的母亲急了,“我也急了,我说,妈,生!肯定是个男孩!” 数十年后,这个被友人称之为怪才的男孩程兴国,在大学堂里成为了天之娇子,其后他更是走上了高校的讲台。
虽然,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老师这个让人称羡的职业,“教师的天空太小了,容不下我!”乍一听,程兴国话里的几许狂傲颇有湖湘子弟的本色,但读了程兴国写给自己恩师的诗歌与文字,听到了程兴国教书的故事后,记者才明白他当年选择离开,是一种对自我的认知与追求,与其说是程兴国的狂傲,不如说是程兴国真性情的表现。
“很多老师就是应付学生,我不是。”刚走上教师岗位的程兴国开设了两门课——写作与公共关系学,用程兴国自己的话说:“每一次上课,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挑战。”程兴国自认为学生需要的是“对付”而不是应付,坐在讲台底下的每一位学子都是自己理论与思想的检验者,而程兴国把所上的每一节课都视为自己的演讲。
“我以我失败的经验铺就你们通向成功的道路。”这是程兴国当年对自己学生的告白,里面有他作为一个老师的拳拳之心,更有一种诗人的浪漫情怀——在人生的道路上,真挚地面对自己与他人。
不久之前的一个夏天, 程兴国和几位结识的外国朋友一起相约爬大围山,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第一个爬上山顶“天堂寨”,可惜含恨失败。当时一位叫杰克逊的朋友问程兴国,“登山的目的是什么?” 程兴国毫不犹豫的回答:“第一个登上山顶。”那时的他觉得,结果比一切都重要。
另外一位一同登山的游伴上前凑过来说了一句:“你登山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吗?诗人!难道你得到山顶上的这点乐趣了吗?那中途的这段经历不就成了一段长长的痛苦了吗?”听到这句话的程兴国犹如接受了一次撞击。
“我不再像终日向往太阳的向日葵了,开始低垂下来思索起脚下的路和漫长的人生了。” 程兴国开始不再把结果看成唯一,他开始明白,想要迅速达到目标一般只有两个结果:达到目标或者死亡。
而这些都已经不是程兴国最为看重的了,他开始把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拉得很长很长,开始细细品位这一路上的千姿百态。
于是程兴国也有了和朋友畅饮的一翻对话:“喝酒不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烂醉如泥。众人交杯,不妨把酒杯放下,相互间诡怪地一笑,把筵席拉得长长,或者索性把酒瓶带往郊外……”
现在的程兴国把人生当成了一种经历,用“真”去对待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人,他从来不缺乏朋友,也许就是因为他自己说的那样:这个诗人,够真!

程兴国的诚
前一段时间,酒鬼酒的董事长就广告事宜咨询自己的副老总,我们该不该找程兴国来运作酒鬼酒的广告?这位副老总回答得相当有意思,“我现在没有考虑要不要把广告交给程兴国,我在想为什么程兴国能够多年为酒鬼酒、为芙蓉王服务?”
副老总的这句话打动了酒鬼酒的董事长, 程兴国依然是酒鬼酒推广宣传的全权代理。
当程兴国把这件事告诉记者时,他显得非常自豪,这种自豪显然不是自己又谈妥了一项业务,而是自己服务到位的理念打动了顾客,自己“诚”的观念得到了客户的认可。
“很多年前就有朋友邀我一起做房地产,上千万的项目,但是我没有考虑,我把自身的能量全部投入到了广告上,我是一个广告人。”按照程兴国的说法,他没有在利益面前欺骗自己。首先, 程兴国对待自己是诚实的,他明白自己热爱的事业是什么,他是一个把生命都投入到自己所热爱的广告事业中的人。
“广告业有两种人,拉广告的和做广告的。” 程兴国认为自己绝对是后一种,“我是在做人的同时做广告,我和自己的广告同生共死。”
广告的价值所在,就在于程兴国总结的一句话:“没有不挣钱的行业,只有不挣钱的企业。”这就必须用广告去展现企业的价值所在,这也就体现了程兴国舍命追求的广告的价值所在。
这个用心在做广告的程兴国,其实在很多年以前就和酒鬼酒有了缘分。当年他看准了湖南没有高端礼品的空白,整合了“王”烟、“鬼”酒、“湘妃”茶为一体,推出了“湖南三绝”大礼包,树立了湖南礼品的品牌形象。
但没过多久,酒鬼酒前董事长就质问程兴国,为什么把酒鬼酒排在芙蓉王之后?当时的程兴国就隐隐觉得不妙,大敌当前,同档次的白酒里面还有许多品牌需要超越,你一个酒鬼酒的当家人却重视起跨行业的小排名起来,这不是定位不明,搞窝里斗吗?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胜极一时的酒鬼酒就在市场上出现了疲软的现象,看着这一切如同自己预料中一般的程兴国开始痛心起来,“酒鬼酒让我爱着,让我惋惜着,也让我奋起着!”这一奋起就在于,程兴国和酒鬼酒新任董事长赵功微的一次诚恳交谈。
交谈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,但从程兴国事后的评价中记者听出了一丝玄机,“这是一个诚恳的人,有胆量,有气派,有能力!”这哪里是在谈广告,分明是在看人嘛。
坦言自己不是什么广告都做的程兴国,这回对酒鬼酒是动了真格。这个永远站在品牌背后的男人开始大张旗鼓地为酒鬼酒收复失地。首先是为酒鬼酒纂写的广告词: “酒鬼来了!酒鬼真的来了!真的酒鬼来了!”
“从2008年起,我要用三年时间完成酒鬼酒的第一次战役!”程兴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,把夹着卷烟的右手挥舞得老高。
这个记者面前烟雾缭绕的男人,只要一谈起自己所钟爱的广告事业,就会滔滔不绝,透过那紫色的烟圈,记者看到的是一双被广告激发出热情活力的眼睛,是一双因为找到了值得付出的广告而兴奋得振臂挥舞的双手。
程兴国常常对自己说,“大看世界,小看自己。”大看世界是为了能够站得更高,望得更远;小看自己则是为了从小节处去看待自己,看待他人。把程兴国的这些言语浓缩成为一个字,就是“诚”,对待自己对待他人的诚恳与诚实。
“一首诗也许一文不值,一句诗成为广告语也许就价值千万。”这也是程兴国的原话。不是这个诗人改变了他人生的初衷,而是他对自己的真诚:用诗歌来犒赏自己的灵魂,用广告来成就自己的人生。
这个广告人,不欺人亦不自欺。
程兴国的勇
湖南人大多都知道一个当年“湘军”的故事: 湘军草创之初,曾文正公带领着湘籍子弟和太平军数次交锋,鲜有胜绩,痛定思痛之后,在奏折中写下了流传至今的一句话:“屡败屡战”。
这种“屡败屡战”的精神一直延续在湖湘子弟的血脉中,流传到了今天, 程兴国也“深受其害”。在当年同学们离校的毕业赠言中, 程兴国大笔一挥,留下了寥寥数语—“洞庭湖的杨柳,他妈的的倒插也长。”
20年后, 程兴国开始分析当年的这句“狂语”:其一说明了我们湖南的土地肥沃, 杨柳受其滋养,怎么插都能茁壮成长,土地是如此,我们湖湘文化更是如此,在这种文化氛围中熏陶出来的人,可以百折不挠。
其二传达出了一种信念—我们湖南人的霸蛮精神。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,我们湖南人都可以奋力向上,长得又高又大。
这种程兴国口中百折不挠的霸蛮精神,首先在他自己身上就表现得格外明显。
程兴国从学生进而成为老师,从老师又跳出象牙塔后,首先选择的行业可不是广告,而是自己创业。这在上个世纪90年代,放弃老师这么一个倍受尊重,安定富足的职业,本身就需要相当大的勇气,更何况那次创业还让程兴国倒亏了几万块钱。
当年,目光敏锐的程兴国发现人们的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,自己理应在其中留下程兴国的痕迹,他思前想后把目光瞄准了豆浆机,“这个东西绝对是有市场的,也是人们所需要的,只是当时国内的硬件材料跟不上。”
程兴国为了这台豆浆机走南闯北,找能和豆浆机相匹配的马达,以及豆浆机外壳适用的材质,他一家一家工厂谈;一样一样材料验,最后横空出世的豆浆机只欠东风——广告词。这当然难不倒程兴国,他马上一蹴而就—---朋友,你家彩电冰箱电扇都有了,只缺一台豆浆机,我们诚心为您提供。
这样的巧思没有理由不受市场欢迎,但当时国内技术的稚嫩使得这台豆浆机最后功败垂成。据说, 这台豆浆机的噪音和飞机起降不相上下,还曾经使得一位已制造噪音为己任的婴儿甘拜下风。
原来,当年常德市委某一年轻干部购买了这台豆浆机,而当时家里不满周岁的孩子又经常喜欢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提醒爸爸,“我醒来了”。就在某个午夜时分,孩子开始“调嗓子”的时候,这位初为人父的年轻干部打开了豆浆机。
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,勾着眼睛搜寻着这台比自己还有肺活量的豆浆机。从此,只要孩子晚上一哭,做父亲的马上打开豆浆机,几次“交锋”,效果颇为良好。从此,只要孩子哭闹,这位常德市委里的年轻父亲就说,你再哭,我就开程叔叔的豆浆机。
记者就此事还小心翼翼地询问了程兴国,得到了肯定的答复,“这是真的,确实有这么回事,没说谎。”回忆起往事, 程兴国没有丝毫遮掩,他有的是遗憾,“这种技术在外国没有任何问题,可惜我们国内当年的技术水平跟不上。”
在成为广告人的第三年, 程兴国还成功策划了自己作词作曲并演唱的MTV《龙咛龙唱》在中央电视台播出,这也是程式魄力和勇气的点晴之笔。“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歌,就看你敢不敢把它唱出来。我,做到了!”程兴国如是说。
据说,当制片人拿着拍摄完毕的《龙咛龙唱》送审时,某领导问,这是那里来的歌星,长得很像张明敏嘛!制片人嗯嗯啊啊地含混过关, 程兴国和程兴国的歌喉以及程兴国的《龙咛龙唱》也就通过中央电视台走进了千家万户。
程兴国成功了,虽然他自己笑谈起那次经历,“刚下飞机,就有三个人找我签名,一个是我太太,一个是我弟弟,还有一个是我的司机。”
事隔多年,记者在程兴国家中又看到了当年播出的这首《龙咛龙唱》,MTV中的程兴国确实很“张明敏”:一样的眼镜,一样的丝巾,嘹亮的歌喉下是一派斯文。记者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确实很像张明敏嘛!”话音刚落,从程兴国所坐的沙发上传出来一片爽朗的笑声。
这个策划人总是能豁达地回想自己的往事,他真的有一种勇气。

记者手记
一本书, 程兴国的诗集《我行我俗》,这是记者在采访前所掌握的全部资料。
一次访谈,听着程兴国妙语连珠,这是记者在采访中的最大感受。
一篇与人生理念有关的文章,这是记者写完这篇《程兴国的诗意人生》后的最大心得。
其实,在采访前我想用的标题是《雅俗程兴国》。本来嘛,连程兴国自己的诗集的名称里都用了一个“俗”,我用一下也无可厚非,再加上程兴国所从事的职业更是俗得无以复加——广告,广而告之的行业,丝毫没有高山流水,阳春白雪的雅人雅事。
但看完程兴国的诗集,听完程兴国的“演讲”,我知道这个《雅俗程兴国》可能不太合适了,他毕竟是一个诗人,在这个大千世界里行走着的程兴国,依然是在用一种诗意在解读着这个世界,解读着他自己的人生。
采访过程中的程兴国烟不离手,据他自己“交代”,一天三包烟是短不了的。而在他的办公室的茶几上,一副精美的茶具端端正正地躺在上面,从茶具上的水渍来看,它绝对是日用品而非摆设品。而长得各式各样的酒瓶在程兴国的客厅里面摆放得错落有致,煞是好看。
对这个男人来说,烟酒茶之于人生就如同标点之于文字,不可或缺。
“大俗即是大雅, 大雅亦是大俗。”这是离开程府之后,盘旋在记者脑中的一句话。
与其“恶毒”地说程兴国写诗是一个成功的广告人在“附庸风雅”,不如说是一个风雅之人把自己的热情投放在了广告这一行业。
这么说,最为恰当!
后记
献给我的老师彭燕郊
就在初稿告成的当天,记者得知彭燕郊老师去世的消息。曾经,听许多湘潭大学的师兄和报社同仁说起过彭老师的雅人逸事,如今,彭老师却已经将他自己的诗和他的精神放入了灵魂的盒子。
3月31日下午,记者联系到了本文的主人公——程兴国先生,程先生将自己当年献给彭燕郊老师的这首《黑鸟》再次拿了出来,献给诗人的最好礼物永远是诗歌,无论是在什么时候。
《黑鸟》
------献给我的老师彭燕郊
“记忆这株树的颜色很深,常有一只黑色羽毛的鸟在上面栖息,这黑鸟从不愿把翅膀交给黑夜,归巢的途中张开羽翅,让一只蜗牛邹上一段安全旅程,面向穷途,写下一路闪光的足迹,在峡谷翻飞,逆光的效果总是那么好,定格成反差极大的画面,便是邮戳不能代替的记忆,乌篷船喝了几口西北风也醉,醉在波谷里总点不燃那盏桐油灯,黑鸟遍访洞庭不带一丝酒意,翅膀被风雨濡湿很重,也不忘捎回一支屈原吹过,湘妃吹过声音略带嘶哑的芦笛,沙漠上飘荡的劲歌,足可以放牧一群饥饿的虎狼,黑翅膀扇动淡蓝色的激情,鞭打大山的缄默,以上天便向狂野飞出一声霹雳,黑鸟躁动在枝头总叫人想起,钢琴演奏家手中律动的蝌蚪,以及冰山上总是低半音黑色键盘,也常使我想起孤寂,想起冬天,友人默默无语时,忘了点燃的那盘木炭,只要记忆这株很黑的树不枯萎,就常有你,一只黑鸟在上面永久栖息。”












